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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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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5 08:01: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县城的西头有一座孔庙,据县志记载建于元朝大德年间,是继曲阜孔庙、江西吉州孔庙之后位列全国第三。孔庙里的主殿及大多数配套建筑是同时建成的,唯有一幢叫“添志楼”的建于民国年间,带有明显的民国风格。米黄色的外墙,乳白色的立柱,红色的瓦,尖顶,上部呈弧形的哥特式的门窗。有关添志楼至今还流传着一段传奇。
  这故事发生在民国后期。日本人投降后,国民政府荣归南京。县政府的一帮高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呼啦啦一个个回到了县城。由于老政府被日军飞机轰炸过,只留下一些残垣破壁,各部委办局就分散办公,文化教育局<以下简称文教局>在孔庙的裙楼里安了家。可不知什么原因,文教局的三位局长上任都不到半年就纷纷落马。第一任是因为和南京某委员的五姨太的艳照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第二任是县政府开办公联席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向县党部召集人送上1000块大洋;第三任是在大烟馆里抽鸦片被人告发。文教局一时成了不祥之地,官场上谈之色变,甚至官员们会用“恭喜你荣任文教局长”来开玩笑。有人说孔庙风水不好,建议把文教局迁出来,但一来城里战后多是断壁破屋,房源确实紧张,二来据说县长故意留此灾地,把不讨喜的属下送进去,故而搬迁一直未能成行。这第二种的可能性比较大,不久任命的第四任局长叫冷伟尚的,就是因为其祖上和县长爷爷为买田而留下一些过节。冷伟尚原来是县警察局副局长兼城防司令,这次明摆着是明升暗降,且还是人见人怕的灾地。可胳膊扭不过大腿,虽不乐意也不好抗命,只好悻悻上任。
  听说冷司令要做文教局长,亲朋故友都为他捏一把汗。一位乡下老同学还特别为他推荐一位法力高强的道人,说可以禳灾驱邪。他笑了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若降祸,岂是人力可为?”他夫人更是劝他辞官归乡。说,好在老家还有一些田产,不至于饿死。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熬到今天这个份上容易吗?想当年投笔从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即使我能回家种田,你这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娇小姐生活能受得了那样的清贫吗?再说老百姓的日子就那么好过吗?苛捐杂税不谈,就是那些劣绅恶霸流氓无赖的气你受得了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把握的。”
  冷局长上任的第一天,率领文教局全体同仁向孔圣人及陪祀的亚圣、次圣们行九叩三拜之礼,希冀圣人们能够庇护自己。拜完回到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坐在紫檀木办公桌前思忖到,往日从外面看,孔庙雄伟高大、富丽堂皇,不曾想内里这么破败凋敝,甚至是污秽不堪。如此藏污纳垢之处怎能不滋生妖孽呢?倘若这孔庙里真有什么风水灵异之事,一定不是圣人们所为,而是寄生其间的狐精鬼怪、牛头马面干的。如此盘算着,便打下了一个主意。
  周日上午,他在家沐浴更衣。到局里后,吩咐门卫把院门关上不让别人进来。他在院子中央摆设香案,供上了四荤四素的祭品,燃烛焚香,焚烧冥币,伏地祷告。然后高声念起了自己撰写的祈文。文曰:“人生如梦,宦海似浮。白驹过隙,朝露坠地。舔居末位,非为荣华淫逸,乃谋五斗之米,上养双亲,下恤妻子。借君宝地,聊度时日。尚幼受贤德之学,恭惠仁慈,且不敢构怨于人,岂能开罪神祗。祈神灵佑庇,幸甚!幸甚!伏祈!伏祈!”。
  如此一个月下来,倒也平安无事。但他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自己。一天下午快下班了,有人推门而入。进来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长者。长者也不打招呼,径直在太师椅上落座。坐定后,拱手说道:“草民打扰老爷了,一直想来请安,只因局长大人公务繁忙。”
  冷局长略显诧异之后,含笑招呼,起身倒茶。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欠身问道:“老先生高姓大名,到此有何见教?”
  老者用杯盖匀了匀茶,微笑道:“老叟姓胡名三闲,本中原人氏,因避鞑靼之祸,侨居于此五百年矣。”
  冷局长听到这话,汗毛倒竖,但随即强作镇静,听他下文。胡老先生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承蒙局长厚爱,馈赠礼物已全盘收下。来而不往非礼也,聊备薄酒,特请大人光临寒舍一叙。不知局长肯赏脸否?”
  “一定拜访,一定拜访。早有登门请教之意,只是不知仙境何处,也就不敢造次了。”
  “明日戌时,你到大殿西边竹林边,我来接你。”
  彼此寒暄了一会,胡老爷子告辞出门了。
  第二天下午,冷局长应约前来。胡老先生已经在那儿等候了。竹林边矮墙角有一个碗口大的豁口,忽然渐渐变大,俨然一扇门。胡老先生引着冷局长走进去。冷局长刚开始还怀疑进不去,走到门下时,伸手举过头顶也没有能触到门楣。进了门,别有洞天。假山突兀,玲珑精致。水池清清,有几尾小金鱼在池子里摇头摆尾,怡然自得。院里种有白玉兰、宝塔松、桂花和石榴之类的树木,台阶边几盆兰草青翠欲滴。
  迎面是一间平房,门头上方题有“三闲斋”三个颜体大字。胡先生又把他领进了房里。房间不大,屋中央的小桌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佳肴。冷局长环顾四周。一张整洁的床安放在墙角,靠近床头是一张阔大得有些笨拙的写字台,上面错落有致的放着各样笔墨纸砚镇纸等小物件。沿墙是一排大书橱,他凑近一看,经史子集无所不有。老者指着另一面墙壁下的几只古铜色的木箱说:“这里面是我收藏的一些珍本善本,局长有空的话不妨来翻翻。”冷局长颔首答应。
  “这样吧,我们边吃边聊。”胡老先生招呼冷局长坐下后,伸手从床底下摸出一坛酒。揭开封泥后,一股馨香扑面而来,渐渐的弥漫到整个房间。“这可是百年花雕呀!是闹长毛那年一个老友送我的。”他一边斟酒一边介绍。
  冷局长是读过几本书的人,话题自然从书橱里的书谈起。刚开始,彼此还有一些拘谨,两碗酒一下肚,话头就如泉涌了。老人更是像几百年没和人说过话,侃侃而谈,从古到今,上天入地,儒释道基督,无所不知。借着酒力,冷局长也班门弄斧,倾其所学,从孔圣人到康圣人,一直到目前的国共局势,最后话题落到为官之道上。
  “不瞒仙翁,后生在官场上也摸爬滚打了二十几个春秋。从追随孙先生时的一个毛头小伙热血青年,到如今华发早生两鬓斑白。但依然对官场上的门坎摸不清。请仙翁一定指教。”说到这里,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老人轻抚下巴,斜眼而视,面带微笑,沉吟了一会说:“那我就献丑了。”呷了一口酒,款款说道:“自古做官是儒者的本分,武将要么拼死疆场,要么兔尽狗烹,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儒者又有俗儒、腐儒和大儒之分,真正把官做得游刃有余出神入化的只有大儒。”
  “愿仙翁明示。”冷局长敬上一碗酒。
  “俗儒者,为稻粱谋也,丰衣足食为己任。为小吏时难免贪财枉法中饱私囊;为大官时以权谋私鬻官卖爵,以积财和享乐为能事。这是俗儒。腐儒者,食古不化也。自以为读了几本圣贤书,就迂拙偏执,傲上而离下,抱残而守缺。以孔孟之只言片语为座右铭,难免头破血流,甚至招来杀身之祸。美其名曰气节,实乃迂腐之极。虽小民有溢美之词,但上峰和同僚恨之入骨。其中也不乏明智者,急流勇退,归隐林泉,也不失为一条生路。儒中最高境界是大儒。大儒者,通神明也。小则知人情世故;中则知世道隆替;大则参天化地。大儒者,虽读书,但不为书本所拘泥,孔孟是敲门之砖,入室便弃而不用;民情乃笔下浮词口中华言,装扮门面而已;君心则为立身之本,进身阶梯,腾达之机。大儒为官,无时无刻不对上峰长官心思洞若观火了如指掌,且能做到知上、用上、驭上。”
  “知上尚能理解,但不知用上和驭上作何道理?”冷局长听得很专注,不禁插话问道。
  胡仙翁饮下半碗酒,有些得意的说:“所谓用上就是要长官上峰为我所用,古人说的猫假虎威狗仗人势就是这个道理。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只有把老虎驾驭了,才不会被虎所伤,才会如虎添翼。”
  冷局长越听越有滋味,紧接着追问道:“那么如何驭上呢?”
  “人们常说驭下有术,殊不知,驭上更有术。驭上有上中下三策:下策是逢迎拍马,送钱送物,送女人,以结上峰之欢心。但钱财有尽时,欲望却无底,能欢一时但不能欢一世;中策是明察暗访,抓住长官的把柄,令其对你心存畏惧,从而达到你之所求。但古来兵者为凶器,难免有鱼死网破之忧,更何况星转斗移,此时之把柄彼时未必有杀伤力;上策是想办法叫上峰对你产生依赖感,如抽鸦片成瘾,终身不离不弃,且又无灾无难。此法看似平淡,实乃精妙。”
  听到这里,冷局长跪倒仙翁面前,抱腿央求:“请仙翁赐我驭上之术,冷某终生不忘仙翁大恩。”
  胡老爷子把他搀起来,上下打量一番,扶他入座,喝完半碗酒,徐徐道来:“此法不难,我观察你有些时日了,看出来你是有大儒大官的潜质的,只是以前机缘未到。今天就把这门心法传授给你,也不枉你我一番缘份。”
  “多谢仙翁,不知此心法叫啥?”
  “舔痔之术。”
  “何为舔痔之术?”
  “你听说过勾践尝粪的典故吗?”
  “知道。这也不难。”
  “我就知道你有此素质。痔疮乃官员常见之疾病,谁不喜欢别人为自己舔痔呢?”
  “这个-----,好像以前听人说过,但不知具体如何操作?”
  胡仙翁又呷了一口酒,不紧不慢的说:“舔痔文化,源远流长。齐桓公有四个爱臣,其中之一的寺人貂就是舔痔鼻祖,这也是他得宠于桓公的根本原因。寺人貂著有《舔痔经》。痔字来源也在于此。痔者,寺也,意从病,音同寺。寺是宫廷官宦之意,《舔痔经》和《商君书》一样,历来为皇家秘藏,亦是为官做宰之秘笈。也正因为如此,故而民间深谙此道的人不多。”
  “那么仙翁的此仙术是皇家珍本流落民间的吧?”
  “非也。本门舔痔之术发轫于明,完善于清中叶,革新于清末民初。此术借鉴于八股文之“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步骤创立的。由于太繁复,四十几年前,有鸿儒在此基础上,依据律诗的“起、承、转、合”的原理做了简化,把八步骤删减为“挑、扫、挠、捞”四要领。挑,就是挑破主题;扫,就是除旧布新;挠,就是培植生机;捞,就是善后完善,九九归一。”
  “妙!妙!没想到原来这么高雅,这么艺术,这么有学问。”冷局长得意忘形了,不禁拍手称赞。
  “当然,修行在个人。对这门艺术需要自己揣摩、体会、领悟,好在你的悟性极高。一个优秀的舔手能够令上峰达到形、心、神三个第次相进的舒畅境界,从而具有“轻轻舔一口,终生不松手”的效果。”
  “多谢仙翁赐教,令后生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回去一定苦练此功。”
  “别着急,舔痔只是开端,要达到驭上还有两大步骤,此为三部曲,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你自然会知晓。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明确一个舔的,就是目标。”
  冷局长思考了一下,把县党部的几个人都筛过了一遍,最后说是牛县长。
  “我首选的也是他,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呀。”
  “但不知牛县长有没有痔疮?他那么年轻那么健壮,不像有的样子。”冷局长不无担心。
  “有痔不在年高,虽然他现在没有,但我可以为他置痔。”
  “什么叫置痔呀?”冷局长大惑不解。
  “置痔就是叫他长痔疮。《舔痔经》云:"置痔为治之,不置为不治,是为治痔"。最近时局乱,我明天就为他置痔,你要抓紧时间尽快对接上。”
  “多谢仙翁栽培!”冷局长又伏地磕了三响头。
  酒足饭饱之后,冷局长千恩万谢,握手言别。从大门一出来,回头看看只是一个碗口大的洞。回到办公室,下属们还在忙碌着,自己泡在紫砂壶里的毛尖茶还冒着热气。
  没几天圈子内就盛传牛县长痔疮发作,很严重。县城里最好的医生也没看好,到南京中央陆军医院都看了几趟还是没效果。后来南京已不能去了,上班更别谈了,整天趴在床上哼过不停。
  冷局长寻思该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一个下午来到牛县长家。门房见他两手空空,冷笑一声:“县长正生病,是不是见你很难说。”一会儿门房出来说局长烦得很,不见客。冷局长不急不恼,笑嘻嘻说:“麻烦你再去禀报一下,就说我有祖传秘方,专治他的病,包管药到病除。”门房又冷笑了一声,但这次回来时让他进去了。
  牛县长像一只大田鸡伏在床上,屁股撅的老高。哎呀!哎呀!叫唤过不停。冷局长说:“请各位回避一下,我要为牛县长解痔了。”
  “哇,快哉!好舒服呀!快哉!”牛县长大呼起来。
  冷局长从看到痔疮那一刻,顿时物我两忘。犹如提笔写诗,笔走龙蛇。初如长风穿林,继而柳絮曼舞,又似秋风卷叶,再如急雨下坡,或缓或疾,或重或轻,密处不可透风,疏时可驰骏马,或点或皴,或中锋或侧锋,随心所欲,精骛八极。正当如重锤击鼓,沉沉落下时,只听到牛县长的快哉声,他也如同梦里醒来,觉得四肢舒展,身心通畅,也附和一句:“快慰平生!”
  牛县长从床上一骨碌跳下来,便提着裤子便问道:“冷局长,你家这是什么清凉之药?原来你还有这等手段?”
  冷局长意犹未尽,伸舌舔着嘴唇,憨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牛夫人也推门进来,她大约本来就没走远,就在门边,笑容可掬的说:“多亏冷局长了,这段日子把老牛可是害苦了。那些没用的医生哪如冷局长本领高强呀!真不知道拿什么谢谢你哩。”
  “夫人客气了,县长身体康复是我们属下的幸福,也是全县百姓的福气。”
  “冷局长的嘴真厉害!哈哈,谢谢了。”牛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硬要留冷局长吃晚饭。冷局长推说还有事,告辞回来了。
  由于冷局长的妙舌回春,牛县长第二天就上班了。后来,只要牛县长的痔疮一发作,便央求冷局长去治疗。如此三番两次,他就是牛县长面前数一数二的红人了。
  能红,能坐稳位子固然是好,但在这风光的背后,冷局长又感到空空的,隐隐还有几分不安。再加上北方战事吃紧,不时有散兵游勇或军官家属路过本县逃到南京,更令他心中没底。一天上午,没什么事,一个人对着茶杯发呆。这时,胡仙翁推门进来,冷局长立即把他引进内室。
  “冷局长是不是在琢磨弄一笔钱预留后路呀?”胡老爷子接过茶杯单刀直入。
  “是呀,仙翁见笑了。”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千里做官为的吃穿,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弄钱是做官的本份,没什么好笑的。今天老叟来此就是为这事的,并有一事相求。”
  “仙翁有何吩咐,学生一定效犬马之劳。”
  “咱俩的事是一回事,让我细细道来。”胡老先生起身将外间的门关上,回到座位上,娓娓说道:“目前时局不稳,江山易帜在所难免。二十年后,孔庙恐有灭顶之灾,到时老叟恐怕连蜗居都没有了。先生现在如日中天,砌一幢大楼估计不会太吃力。也是故土难离吧,想请先生就在院子东边的空地上砌一幢图书楼,顺便给老叟一个栖身之地。你别插话,我知道你手头没钱,但你有势,可以借着牛县长的招牌募捐,在缙绅中募个万儿八千大洋想必不是难事。凡事阳极生阴,越是明目张胆的事越能捞到钱。自古建房、修路、治河号为三肥缺。当年萧何就是为皇家大兴土木才家财万贯的。明天你给牛县长打报告要求建一幢图书馆。他自然会说没钱,你就提出募捐。经手不穷,募捐是谋财的捷径。募捐要虚实结合,该张榜公布的就公布,不该的就进了你口袋了。”
  老仙翁喝了一口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冷局长,说道:“这四户你亲自上门募捐,到时我也暗中相助,包你建两个图书馆的钱都够。老叟也无它愿,只是希望你建楼时在顶层多留一些放杂物的小房间和把东边的墙壁建成复墙,到时老夫也有安身之地了。”
  老先生走后,冷局长打开纸条,上用颜体写到:甲:米行赵老板于民国十九年容留共党203号首长在家过夜,第二天派人护送到上海;乙:药行钱老板民国三十一年售价值两千银元药品给新四军来六支队罗炳辉部;丙:布行林老板民国三十二年为日本人土肥将军收集江北国军情报;丁:前县长雷某某民国十三年奸杀民女朱某某,埋尸于县政府银杏树下。当看完时,墨迹渐渐褪掉,只剩一张黄纸。
  一切如胡老先生所料,牛县长同意了文教育募捐报告,并表扬了冷局长值此国难之时不忘教育,造福子孙,功德无量。一时绅民踊跃认捐,不少在外地的本地人士也纷纷汇款。县中学的学生还从菜金里省下五毛一元的一并捐来。不久就收到大洋近一万块,法币12麻袋。米行赵老板、药行钱老板、布行林老板、离任雷县长除账面各捐一百元外,背后又给金条六根、银元一千三百两。冷局长从中送给牛县长第一夫人金条两根、银元五百两。大家彼此高兴,公私双赢。
  民国三十七年十月十日,县立第一图书馆正式竣工开馆。大楼正面高悬“添志楼”三个遒劲的大字。楼名的创意来自于胡仙翁,冷局长亲笔题写。当牛县长揭下盖在楼名上面的红布时,顿觉会阴处一阵清凉,又觉丹田温热,心境澄明,全身舒泰。他不禁芜尔一笑。冷局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自然先是恭维了一番牛县长。当说到为何叫“添志楼”的时候,情绪激昂,声音洪亮:“值此党国多事之秋,人人抱有积极上进之心,报效祖国之志。进入此楼,更能遨游知识之海洋,令胸中之壮志更添几份,故曰:添志楼,此其一;其二,热血男儿,豪情冲天,壮志凌云。添志者,天志也!让我们永远怀有直干云霄之志,成为党国有用之人才!”
  就在当晚添志楼的庆功宴上,牛县长悄悄告诉冷局长,他已荣升南京市副市长,不久就要过江赴任,如果时局继续吃紧可能还要去台湾。名额太紧,属僚中只有张秘书长一个人随他进京。冷局长突然感到被人抛弃,勉强吃完饭,就推脱身体不好,原先安排到小上海听戏的活动也取消了。
  第二天下午他姗姗到局里上班,一路上寻思下一步的对策。刚进办公室,见到胡仙翁已经坐在椅子上了。看到冷局长无精打采的样子,胡仙翁倒是笑吟吟,说道:“冷秘书长,老夫今天来一是为添志楼竣工祝贺,二是为你荣任县政府办公室秘书长和即将进京贺喜。”
  “老仙翁,别开玩笑了。我正发愁呢。”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对胡仙翁抱有希望。
  “昨天我已经为牛县长置痔了。他以为舔痔是人人会做的呢,先叫他几个夫人,不抵用,上午陆续喊了张秘书长和几个局长。虽然个个尽力了,但不得法,总是隔靴搔痒,不能解决问题。大凡舔痔如同做官,肯做的不少,会做的不多,这才是舌尖上的功夫。他现在还在硬撑,要不了多久必然来请你。”
  “是吗?那我去不去呢?”
  “不去,就说你生病了,等到他任命你做了县政府秘书长并答应你进京,那时你病才能好。这就是驭上之术。”
  “高!高!多谢仙翁指教。”冷局长反锁上门,对着胡老先生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胡仙翁搀起冷局长,说道:“可惜我没痔疮,享受不了那样的福气。好在这门学问后继有人,我也就放心了。就此别过,如果缘分未尽还会再见面的。好自为之吧。”说完穿门而出。
  冷局长跟着开门出来,他已经没有了踪影。又到大殿西侧竹林边,还是没有,就连那碗口大的洞也找不到了。
  回到办公室,通知门卫找来一个黄包车。说自己病了,去了医院。
  在医院刚打上点滴,县政府办事员小葛满头大汗的跑来,说牛县长在家有要事相商。冷局长迷迷糊糊的说:“我真的生病了,去不了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就这样小葛来回折腾了几个来回,冷局长就是不挪窝。直到夜里两点多钟,小葛拿着县政府任命冷伟尚出任县政府办公室秘书长的委任状和牛县长的一封绝密信。他拆开信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恰好此时点滴也打完了,于是和小葛一同到了牛县长商谈要事了。
  民国三十八年元旦,冷秘书长携家眷随牛副市长一道去南京了,当年三月份,又和牛市长两家人一道去了台湾。据说,他后来在台湾做到某市政府的参事。
  上世纪90年代末,冷老以90高龄衣锦还乡一次。在县政协、宣传部、统战部、台办、文化局、教育局、图书馆、县中学等领导陪同下,在添志楼徘徊、视察了许久。应邀欣然题写了“胸有凌云志,无高不可攀”的条幅。如今这幅墨宝还悬挂在添志楼的客厅里,并拍成照片收藏到县志里。其间相关领导向他通报了文革时添志楼及整个孔庙差点被红卫兵焚毁的事情。大家都为添志楼能劫后余生而欣慰。
  在离开故乡的最后一天的晚上,冷老在县城最大的饭店四季青酒家的顶楼上定下了一个包间,一个人点了一桌菜。但据门外的服务员说,从门缝里分明传出来是两个人的笑声和谈话声。饭后收拾碗筷时,发现也是两个人用的。这件事后来一直成为一段公案。
  2012年12月1日
QQ719305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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